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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钺伏案执笔,墨汁淋漓落于宣纸之上,不过半盏茶功夫,便拟好一份罪状文书,将王德才之死尽数归在了李环身上,字迹利落,条理分明。

待墨迹干透,他折好文书递与身旁的吕福:“劳烦吕公公了,等世子醒了,务必将这份报告亲手交予他。”

吕福连忙躬身拱手,恭声应道:“陆舍人放心,老奴定当办妥。”

陆钺微微颔首,旋即收拾好案上纸笔,将一应事务打理妥当,才算正式收了工。

事务忙完,陆钺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,抬脚便要去找陈浅。

他写卷宗时,并未避着陆明。

陆明站在一旁看得真切,越看越是困惑,忍不住开口:“主子,属下怎么瞧着,李环都不像是杀人的人。他母亲是王妃身边的人,王德才色是色了些,却也没那个胆子去招惹王妃的人。”

陆钺不答,只领着他出了北苑。

刚转过抄手游廊,便见南苑的几个小丫鬟垂首敛眉,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,他目光随意扫过,看似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,指向不远处正提着铜壶浇花的丫鬟,问陆明:“那几人,是做什么的?”

陆明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:“回少爷,是府里的丫鬟啊。”

陆钺顿时语塞,无奈地翻了个白眼,加重语气又问:“我自然知道是丫鬟,我问的是,她们分管哪处差事?”

“浇花的丫鬟呀,专门打理南苑花木的。”陆明依旧一脸憨直,半点没开窍。

陆钺见他这般不开窍,只好再进一步提点,声音压低了些:“那张怀吉的妹妹,如今在府中何处当差,做的是什么活计?”

陆明这才恍然大悟,拍了下脑门回道:“张怀吉的妹妹张怀柔?就在赵侧妃院里,专门照料侧妃院中的花草桃林呢!”

“这便是了。”陆钺微微颔首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
可陆明又犯了迷糊,挠着后脑勺一脸不解:“可少爷,属下还是不明白,张怀柔在赵侧妃院浇花,跟王德才的案子,能有什么干系?”

“你这蠢笨的性子,何时才能长进些。”陆钺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他的额头,低声剖析,“你想想,若是兄妹二人联手,是不是便能悄无声息地搬动尸体?至于如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那便是他们张家兄妹的手段了,这些门道,你可得好好学着。”

陆明这才彻底明白过来,连连点头,随即又疑惑道:“既然少爷知晓真相,为何不把实情写进报告里交上去啊?”

陆钺望着府中雕梁画栋,眸色沉了沉,心中了然:真相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,世子想要的,从不是什么案情真相。

如今世子已然长大,羽翼渐丰,不再是当年需要旁人处处管教的孩童,尤其是他这般身份,即便是亲生母亲兴王妃,也不能再事事压他一头。世子要做的,是这湖州城真正的掌权者,外间势力早已收服,如今就差整顿府中势力。往日里王府诸事皆由王妃一手打理,世子根本插不上手,如今兴王妃恰好不在府中,正是拔除王妃安插的眼线、收服老王爷旧部的绝佳时机。

而王德才的死,便是送上门的契机。借这个案子,既能顺理成章地拔掉王妃的人,又能收拢王爷旧部的心,当真是天时地利。

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人和,他身为世子最亲近的奶兄与舍人,自然要呈上一份合世子心意的答卷,助他坐稳这王府之主的位置。

他随手扔掉掌心攥着的一片桃花瓣,这王府之中,最爱桃花的便是赵侧妃,当年老王爷在世时,特意为她种了一整片桃林。王妃素来觉得桃花轻浮,一向不喜,更是严禁世子院中栽种桃花,整个兴王府,也就只有赵侧妃院里能养桃花。王德才尸身之上沾着的桃花瓣,定然是来自赵侧妃院中,而照料那片桃林的,正是张怀柔。

所以他查看完尸体后,便有七分断定,是张家兄妹杀了王德才,可世子那句“何时送回来”,已然是保下这兄妹二人的意思;世子口中“免得说我冤枉了李环”,便是他想要的最终定论。

他之前当着世子的面揍了张怀吉一顿,既是试探张怀吉是否会武,也是替世子出气,世子碍于局势,不得不压下怒火替张家兄妹遮掩,可心中怒气难平,他这一顿揍,既是惩戒,也手下留了情,刚刚好。

……

另一边,吴月娥拉着陈浅的衣袖,哭得梨花带雨,声音哽咽:“求求陈姐姐了,就算我不能亲自去,也劳烦您找官差救救平安吧,我怕他被我爹打死!”

陈浅抬眼望了望院外动静,轻声安抚:“妹妹你先别哭,若是闹到官差那里,事情就闹大了,到时候你和李平安反倒没法安稳脱身。你爹他们纵然恼怒,也不敢真的打死李平安,毕竟杀人是犯法的,他想带你走,受些皮肉之苦是难免的,就当是对他的一番考验吧。”

吴月娥听了,依旧止不住抽泣,心疼得浑身发颤,一旁的彩云也跟着着急,忽然眼尖瞥见院外走来的两道身影,连忙拉了拉陈浅的衣袖:“小姐,您看,那是不是陆公子和陆明?”

陈浅顺着彩云指的方向望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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