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页 洱
怪不得说“醉生梦死”,从古至今,人心里的再隐秘的秘密总溃败于二两黄汤。
快到十二点,晚会临近高潮,压轴嘉宾似乎上了台,观众的欢呼比之前还要热烈。
然而这些嘈杂传到余白耳朵里,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膜布,非常远,非常朦胧。
余白感觉脑子特别乱,瞬间闪过无数念头,可它们只是路过,余白一个也没能抓住。
许明昱声音有些懒散,带着点鼻音,像在撒娇:“余白哥,我都表白好久了,你什么时候给我答复?”
手心传来细微的痒,仿佛电流划过,许明昱拿手指勾了勾他的手心,无声地催促。
余白被他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,只能强行压平翻涌的心绪,偏过头去:“对不起。”
他刚说了三个字,便感觉钳住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。
余白忙继续道:“你先放手,咱们聊聊行吗?”
良久,许明昱退开,在沙发另一头落座,脸上没了笑意:“怎么最近谁都要找我聊聊,聊什么?”
余白坐直身体,听着许明昱比往常冷漠许多的语气,才松下来的一口气哽在半空,噎得他有点难受。
他斟酌片刻,试图找到个开头:“你说你……喜欢我,我以为只是随口说说?”
许明昱差点被气笑了,抱着胳膊:“我看上去像是在开玩笑?”
余白翻来覆去想不通的时候也冒出过这个可能,许明昱只是玩玩,可能图一时新鲜,跟他那位浪迹花丛的少爷朋友一样,腻了就换下一个,这对于他们富家子弟来说很正常。
可后来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,他私心觉得许明昱不是个随便对待感情的人,不然也不会尽心尽力帮他这么多忙。
那更难办了。
余白只好抓了一把快要遮住视线的头发,换了个角度:“我记得我跟你说过,有个认识的弟弟,搬家之后再没有联系那个。”
许明昱挑了挑眉,没料到余白会主动提起:“嗯?”
“其实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,他也是,十岁那年他被送进来,跟我一起生活,十三岁那年被领养,我们俩就分开了。”余白慢慢说着。
许明昱静静听着,感觉像听别人的故事。
“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的原因,‘希望他能跟你一样好’,这么说上一句,有时候我真能你身上看到他的影子。”余白笑了笑,眼角轻轻一弯。
真奇怪,人笑的时候,眼角怎么是向下的。
他有什么资格说不
许明昱躺在床上,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的位置,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睡眠姿势,如果不是双眼还睁着,胸膛起伏,他简直就像一具被人收敛后摆进棺材的尸体。
不过许明昱觉得自己离变成尸体也不远了,这个四四方方的房间就是他的棺材,如果有人把天花板当成盖子掀开,只会看见一团腐烂的碎肉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,隔着门板驻足,那是余白,许明昱眼珠转了转,依旧躺着没动。
那天的对话过后,他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脑中不断回想思索。
余白主动提起,说从他身上看见了曾经的影子,许明昱又欣喜又难过。
欣喜是余白从未忘记过他,难过是或许现在的许明昱再努力也无法替代过去那个“崽崽”。
两种情绪在心中交织,还未分出个胜负,余白下一句话便到了:“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,对不起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架绞肉机,登时将所有酸甜苦辣全部碾碎成一把飞灰。
许明昱猛地愣住了,好半天才讷讷地问:“为什么?”
许明昱完全不能理解,只能匆忙给自己找理由:“因为我像他,所以觉得为难吗?还是说……”
他想问,还是说余白不愿再和任何与“崽崽”有关的东西扯上关系。
许明昱咽了口唾沫,强迫自己将这句话咽回去,干巴巴地争辩道:“可我不是他呀。”
然而余白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,他站起来,像是一面不近人情的高墙:“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和照顾,你以后会遇见更好的选择,所以我希望以后我们能退回正常的朋友关系。”
那天明明是大年三十,一年之中最喜庆的日子,电视机里的音乐和钟声热闹非凡,高楼外的夜空却寂静无声,这景象实在太过割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