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页 久
年也六十多了,头发白了也从来不染,利落得往后一拢。
她说话不快,声线也不高,但每一句都落得很稳,做事也一样。
她会自己去下道城通行站门口接被遣返的病患,进过第九区棚户区给传染性很强的基因病患儿送过药。
还有一次,她的车队在下道城被暴乱分子围攻,保镖劝她赶紧返回地上,她坐在车里一动不动,等到外面的混乱平息,然后打开车门走下去,继续往预定救助点走。
事后有人问她怕不怕,她说:“怕,但我更怕他们以为没有人会来。”
秦颂当时听完陈叔转述的这句话,沉默了很久。
他不太能理解这种驱动力从何而来,一个人没有私利可图,冒着危险去做没有回报的事,这在秦颂的价值体系里属于运算错误。
但他又不得不承认,他敬重这个女人。
不是敬重她的善良,而是她的意志。
因为尹南珍的慈善救助也面向下道城,所以外界对她的评价也两级分化。
一部分人觉得她勇敢善良有爱心,还有一部分人觉得她不该帮助下道城人,甚至多次对她恶意针对。
前些年还是高压政策,她做慈善阻力重重,甚至还曾被恶意带走调查过很多次,但她从来没放弃过。
秦氏集团每年都会做慈善,但都是权衡利弊后做出的最佳选择,秦颂在认识尹南珍之后,慈善方向大力朝着尹南珍慈善基金会倾斜,还会提供医疗方面的协助。
他只对陈叔说过一次实话:“尹南珍做的事,我这辈子都理解不了,但不妨碍我觉得她了不起。”
只是有一点,每次提到失踪的儿子,尹南珍切换成母亲的身份后,就会变得有些不理智。
比如现在——
“我们家小柠,就算不幸感染基因病毒,他也一定能活下去的。”
“他打小体质就好,从来没生过病,小时候没被基因病毒感染,那次去医院,也只是常规的儿童体检,没想到……”
“我们家小柠,小时候长得特别好看,他就是全天下最可爱最漂亮最乖的孩子。”
尹南珍说这些的时候,旁边的魏文翰也是一脸的赞同。
秦颂就坐在旁边微笑着听着,不置可否,每对父母都对自己的孩子有着厚厚的滤镜。
他的父母除外。
只是对他除外。
秦颂是非常讨厌孩子的,提到孩子,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一对弟妹。
2岁的小孩儿怎么会是可爱的呢?
明明都是小恶魔。
调皮捣蛋,乱哭乱叫,挑食不讲道理,受伤了只会哭哭啼啼,胡闹还会在地上打滚儿。
就应该把屁股打烂。
他才不喜欢小孩子。
尹南珍又抹了把眼睛,继续说:“我家小柠,他现在一定长成了一位温柔,善良,谦和,开朗活泼的人……”
秦颂:“……”这话他已经听过很多遍了。
虽然秦颂知道,那并不是一位母亲对失踪儿子的完美期待跟幻想,也不是不接受儿子是个有缺陷的人。
那只是一位母亲,对失踪儿子发自内心的美好祈愿。
希望儿子不在他们身边的20多年里,一样过得很好,会遇到好心人,而非流离失所到处流浪。
他会家庭幸福,受到良好教育,然后在幸福的底层背景下,顺理成章长成一个很好的大人。
可如果人真在下道城,他们儿子真能如尹南珍所愿吗?
秦颂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连容,他觉得,要想平平安安在下道城长大,连容那样能打能干还很聪明的小混混才符合标准。
在这点上,秦颂觉得连容能在下道城平安长大很厉害。
要不然,他也碰不着这么合心意的情人。
秦颂想着想着就想歪了,已经沉浸在关于连容的思绪里了。
尹南珍说起这个就没完的,还在重复。
“算算时间,小柠今年也27了,我经常做梦会梦到他现在的样子,他现在一定是位帅气又可爱,成熟又稳重,谦和又温良的大人了……”
“把这个狗草的玩意儿给我扒干净,扔暗河里喂鱼去。”
下道城地下暗河边,连容大喇喇坐在一块石头上,左腿翘着搭在右腿上,手里还玩儿着一把刀,熟练地甩着花刀,一脸不高兴。
被摁在暗河边的不是一个人,是一串儿穿着黑衣黑裤黑皮鞋的男人,是威胁强兑二牛烧烤店的刑大嘴一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