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8页 初
黎宝差点说起邹宴,但忽然想到昨天自己和秦应还因为邹宴闹过不愉快。这个名字,还是不要再和秦应提到为好。
车继续驶向蓝花村,黎宝沉浸在秦应的歌声中,听得摇头晃脑,很是享受。
不知不觉,头顶的蓝天白云已经被厚重的乌云所取代,空气变得沉闷,似乎要下雨了。
诛人(04)
从高速公路下来后,路就不太好开了,土路颠簸得厉害,路边的山崖挂着防山体滑坡的网,但仍有碎石滚落。
开到这儿,黎宝才意识到,他们似乎不该在这时候去蓝花村。
夏天雨水多,函省的山区多有滑坡,出发时没看天气,秋犁市区倒是晴朗无云,但蓝花村那一片预报有暴雨。
但已经开到这个份上,两人都没提倒回去。
秦应放慢车速,开得十分小心,翻过一座山后,路更窄了,到蓝花村只剩下不到十公里,雨还没落下来,黎宝乐观地想,应该能支撑到他们到达蓝花村。今晚应该回不去了,好在车上什么都有,到蓝草镇上找个宾馆住一晚再说。
前面有一群穿着迷彩的军人,塌方了一截,他们正在抢修。
车从他们身边缓缓滑过,黎宝看过去,他们每个人的脸都被晒得黝黑,挂满汗水。注意到黎宝的视线,一个很年轻的小战士看过来,笑着说:“前面路不好走,注意安全!”
黎宝朝他敬了个礼。
蓝花村近在眼前,车窗外是千篇一律的乡村景象,当穿过写着“蓝花村”的告示牌时,乌云几乎已经压在了车顶。
村里全是分散的农房,并没有中心一说,很多农房里早就没人居住了,还住在村里的,正在紧急收拾晾晒在院子里的农作物、棉被。
秦应问:“我们现在往哪里开?”
黎宝想了想,其实对他而言,蓝花村是个很陌生的地方,他醒来就被困在那栋废弃楼房里了,从未见过外面,而离开的时候,他躺在黎危怀里,只听得见刺耳的喧嚣。
但他经历过严苛的特勤训练,其中一项就是迅速在陌生的野外辨识环境、方向。
“我来吧。”黎宝解开安全带,和秦应换了位置。
开了有十来分钟,车停在一处长满荒草的空坝上,那早就倒塌的老楼还有遗迹可循,石板横七竖八倒在地上,框架只剩下最底下的一层。它的背后是墨绿的山体,周围什么建筑都看不到,非常荒凉,像一座荒郊里的鬼屋。一只野猫从遗迹中冲出来,犹如黑色的闪电,顷刻间就不见了。
黎宝下车,“就是这里。”
秦应跟着下车,朝那些石板走去。
黎宝吸了吸鼻子,闻到空气中潮湿的腥味,那是腐烂植物的味道,暴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。
秦应已经走到了建筑原本的位置,跳上石板。黎宝望着他的背影,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黎宝跟上,秦应听见身后的动静,伸出手来,拉了黎宝一把。两人一起站在框架最高的地方,往下看去,下面除了茂盛的野草,什么也没有。
时间已经将发生在这里的事清除掉了,再过很多年,连这些石板、框架或许都将不再存在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黎宝问。
过了会儿,秦应才说:“我在想,这里是原厦诞生的地方。”
黎宝倏地睁大眼。
秦应看向他,手掌摩挲他的脸颊,“你早就知道原厦这个名字,这个人,但是在这里,他才成为你的。”
黎宝捉住秦应的手腕,“诞生”这个词,是他从未想过的。他十七年的人生里,没有被爱过,走向死亡的时候,他渴望被一个很好的人,完美的人爱一次。
他接触过的人很少,不是那些在荷边街挣扎的,就是学校里普通的同学老师,他们都比自己过得好,但他不觉得他们拥有太多的爱。只有邹宴,那是他见过的最被爱、最幸福的人。所以他想象自己拥有邹宴那样的人生,邹宴口中完美的原厦成了他幻想的男朋友。
原厦一直存在,并不是为他诞生。
可秦应却说,原厦是在这里诞生,为他诞生。
“没有……”黎宝想说点什么,但秦应忽然靠近,吻住了他。
暴雨前的风在耳边嘶吼。
秦应松开黎宝,又道:“他有实体了。”
黎宝在秦应胸口打了一拳,秦应牵住他,在他手背又吻了一下。
雨水落下,起初是小雨,顷刻间变成瓢泼大雨。
两人再也顾不上抒情,从框架上跳下来,躲进车里时,双双成了落汤鸡。
黎宝本就是寸发,淋不淋湿没什么